五年了。租房五年,已经受够了。马桶堵,房东拖着不管。楼上漏水,墙壁发霉,
蟑螂满地爬。合租的男室友。总不掀马桶圈,让人恶心。下班回家就像进入战场。
钥匙打开新家门。嘎哒一声。心,跳得咚咚响。八十平,二手房。虽然旧了点,但干净。
小区安静。终于是我的了。主卧的大床,早看好了。躺上陷进去软得像云,
这是我和陈强的窝。谁也不能进。那个小房间,朝南,阳光足,我决定要放书桌。
养上一盆绿萝。在这里看书,晒太阳。就我自己。厨房里的瓶瓶罐罐,一切按我的顺序摆。
厕所,想用多久用多久。马桶圈,永远放下来。真清净,关上门,世界安静了,
只剩我和陈强。攥着钥匙手心硌得慌,但心里踏实。五年的省吃俭用。为了啥?就为今天。
拿着抹布哼着歌一边擦窗台。一边摸摸门框,窗台灰扑扑,但心里亮堂堂。
把次卧窗台擦干净,阳光照手上感觉暖烘烘。真好啊。拧开水龙头,水流哗哗响。
忍不住拍个小视频发给闺蜜小红:“看!我的窝!明天就搬进来!”五年心血全在这里了。
我和陈强的家,新的起点,谁也别想来破坏,一丝一毫都不行。新家钥匙还在手心攥着,
温热的。东西堆了一地都还没归位。虽然累,但开心。我和陈强正收拾客厅箱子。叮咚!
门铃响。陈强去开门。“哎呀,强子!这新房真气派!”婆婆的大嗓门炸进来。我心一紧,
抬头望去。公婆,小叔子陈刚正拎着大包小裹堆在门口。公公吧嗒着旱烟眯眼往里瞅:“嗯,
是不赖。比咱那老屋亮堂。”婆婆脚尖蹭着新地垫就往里挤:“快让让!累死俺了!
坐了一天车!”陈刚眼珠子滴溜溜转,挤开我,直冲里面:“哥!我住哪间?
这间朝南的不错!”手指的正是我的小书房!我笑容冻在脸上看着陈强。陈强喉咙动了动,
避开我眼睛。接过他爸的包:“爸,妈,小刚…你们咋来了?
也不说一声…”婆婆一**陷进新沙发。沙发套的塑料膜都没撕,坐着嘎吱响。“说啥?
来儿子家还用打招呼?”她捶着腿,“俺跟你爸老了。以后就住这儿。守着你们。
”公公吐个烟圈。指着次卧:“嗯。这屋阳光足。俺们老两口住。得劲。”我心里咯噔一下,
凉了半截。还没完。婆婆嗓门拔高了:“刚子刚进城!工作没着落!书房?书房顶啥用!
先让他住着!”她斜我一眼,“是吧,小丫?”我攥着抹布,没有说一句话看向陈强。
陈强低着头搬箱子。小声咕哝:“…先住两天…就两天…”婆婆那声“让刚子住书房”。
像刺扎进我耳朵里。“妈!那是小丫…”陈强话没说完。婆婆眼一瞪:“啥小不小的?
一家人分那么清?书房能住人?俺看挺好!”她拍沙发站起身。塑料膜哗啦响。“走!
看房间去!”她拽着公公就往次卧走。陈刚紧跟。我僵在原地,胸口堵得慌。“妈!爸!
行李先放…”陈强还想去拦。婆婆一把推开主卧门!往里瞅!“这屋大!亮堂!
强子你们住挺好!”她倒没进去,但眼神扫来扫去像是检查工作。
公公直接进了次卧我的小书房。他放下旧布包,掏出旱烟。烟灰就弹在光洁的木地板上!
嘎嘣一声。“爸!地上…”陈强声音发虚。“咋了?地皮还镶金了?”公公又吧嗒一口。
陈刚更绝。噗通一声!仰面躺倒在次卧的小床上!弹了弹,床垫嘎吱。“这床板有点硬啊哥!
改天换个席梦思呗?”他嬉皮笑脸。“陈刚!那是…”我忍不住出声,嗓子发紧。
婆婆立刻回头。嗓门尖利:“啥那是?刚子躺躺咋了?以后就是他的屋!书桌书架?碍事!
明天我就收拾出去!”她指着空墙角:“放个电视!刚子年轻人,爱看。”我眼前发黑。
我的绿萝,我的阳光,我的小天地…没了。陈强过来拉我。
低声:“小丫…算了…先让他们安顿…就两天…忍两天…”我看着他躲闪的眼睛,
再看公婆在次卧指手画脚,陈刚在床上翘二郎腿。喉咙像堵了团湿棉花,就是发不出声,
喘不上气。我跑回主卧把门锁上,咔哒。后背抵着门板上只觉着冰凉。客厅的吵嚷声,
婆婆的尖嗓门,公公的咳嗽陈刚哈哈笑,隔着门缝钻进来。我的书房,我的阳光,我的地盘,
要没了。眼泪吧嗒砸在拖鞋上。“咚咚”敲门声,很轻。“小丫?开门。
”陈强压低的声音。我抹了把脸,不动。“小丫…是我。开门好吗?”他又敲。
我吸口气,拧开锁。陈强闪进来,赶紧关上门,挡住外面声音。他看着我,
又看看地板上的泪点,叹口气。“委屈你了。”他走近,伸手想擦我脸。我避开。
他手僵在半空,又放下。“我知道…太突然了。”他声音软下来,“我妈那人…嗓门大,
不讲理。我爸…你也知道,老封建。刚子…就是个混小子。”我咬着嘴唇不说话。
“可…他们是我爸妈…是我亲弟…”他声音有点哽。“老家…条件差。
他们苦一辈子…就想跟着儿子享点福…我能咋办?真撵出去?”“就几天…小丫。
”他突然抓住我的手,捏的很紧。“等他们…新鲜劲过了,等刚子找到工作,我保证!
立马找房子!让他们搬!”他眼神恳切。“为了我,忍一忍。好吗?”“咱们是一体的,
对不对?你是我老婆,我最亲的人。”他凑近想抱我。外面的喧闹好像隔了一堵墙,
我心里慢慢也没那么凉了。“…就几天?”我声音哑得厉害。“就几天!”他用力点头,
像发誓。“最多一礼拜!我保证!”看着他认真的脸。脑子里,书房地上那个烟灰坑,
好像…也没那么刺眼了。“…嗯。”我轻轻点了下头。陈强笑了,抱紧我。“老婆真好。
”他抱得很紧,像怕我反悔。**着他肩膀,闭上眼,一礼拜,七天而已。为了他,
为了这个家。忍过去就好了。日历撕掉第七张。七天了。客厅沙发成了陈刚的窝,
臭袜子塞缝里,泡面碗堆茶几。次卧门开着,婆婆在收拾。我的书桌书架?没了。
墙角真摆了个旧电视,哇啦哇啦响。公公的烟味,粘在窗帘上。真难闻。
厨房水槽油垢结了痂,厕所地砖黄渍一圈圈。我站在客厅中央,像个外人。陈强呢?
早出晚归。回家就钻主卧躲着。婆婆端菜上桌,瞟我:“站着干啥?吃饭啊!还得人请?
”我忍了七天,够了。推开主卧门,陈强躺床上刷手机。“陈强。”我声音冷冷。“嗯?
”他没抬头。“七天了。”我说。他手指停了下,又划拉屏幕。“…嗯。”“你爸妈。你弟。
什么时候搬?”我直接问。他放下手机,皱眉。“急啥?刚子工作还没着落…”“你保证过!
七天!”我嗓门立马抬高了。“你小声点!”他坐起来,压低声音。“那是我爸妈!
我能咋办?赶他们走?!”“他们毁了我的家!”我指门外。“你看不见吗?!
”“不就乱点吗?收拾收拾就行了!”他不耐烦。“你心眼咋这么小?跟老人孩子计较!
”我愣住了。“我心眼小?”我盯着他,不敢相信。“他们占了书房!弄脏一切!
你骗我说七天!现在还说我心眼小?!”陈强脸涨红,梗着脖子:“骗你?我骗你啥了?
当时情况我能怎么说?!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?!”体谅他?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。
七天前那个抱紧我说“老婆真好”的人,影子都没了。
心口那块刚捂热的地方又被凉得透透的。“陈强。”我声音冷得像冰。“你**。
”转身摔门出去。“哐当”一声门里门外,两个世界。摔门出来,客厅三双眼睛盯着我。
公公吧嗒烟,瞟我一眼,继续看电视。婆婆嗤笑一声,扭头对陈刚说:“瞧见没?
城里**脾气大!”陈刚翘着脚嗑瓜子,瓜子皮吐一地。“妈,少说两句,我嫂子金贵。
”气的胸口要炸开,我冲进厨房洗手。水龙头哗哗响,眼泪不争气跟着掉。陈强没追出来。
外面电视声更大了,婆婆故意扯着嗓门笑。厨房成了避难所。**着墙蹲下,抱住膝盖。家?
我的家?像个笑话。第二天,情况更糟。早上洗漱,去厕所,门被反锁,
陈刚在里面磨蹭半小时。“催啥催?拉屎呢!”他吼。
婆婆冲我翻白眼:“厕所又不是你一个人的!”我憋着气等。去主卧衣柜换衣,
发现我的首饰盒被动过。结婚金项链不见了?于是去问婆婆,她正试我那条真丝围巾,
在镜子前扭来扭去。“妈,见我金项链没?”我问。她手一顿,不回头。“啥金项链?
俺可没见!咋?丢了赖俺?”公公在旁边帮腔:“小家子气!一根链子值当问?
”陈强匆匆出了门,装作没听见。项链没了,围巾在婆婆脖子上。我咬着牙,没吭声。
中午吃饭。婆婆把青菜夹陈强碗里:“强子多吃点!看你瘦的!”肉堆陈刚碗里。
在我面前就半碗白米饭。“咋不吃菜?嫌俺做的不好?”婆婆斜眼。我扒拉米饭,
一口气堵在嗓子眼。晚上。主卧成了唯一清净地。刚坐下喘口气。“咔哒”门开了条缝,
婆婆脑袋伸进来。“哟,躺着呢?俺看你这屋窗帘好看。多少钱扯的?”我惊得坐起。“妈!
你进来敲门行吗?!”她撇嘴:“敲啥门?一家人还见外?”说着就走进来,去摸窗帘布料。
陈强洗完澡进来。“妈?有事?”“没事!看看俺儿子屋不行?”婆婆理直气壮。坐床沿上,
不走了。我攥紧被单,盯着婆婆。陈强皱眉。“妈,我们要休息了…”“赶俺走?
”婆婆嗓门拔高,“俺坐会儿咋了?儿大不由娘啊!”她拍着腿,居然哭嚎起来。公公,
陈刚冲进来。“咋回事?!又惹你妈生气?!”公公吼陈强。陈强慌了。
“没…妈你别哭…”婆婆指着我:“是她!不让俺进屋!嫌弃俺!”公公瞪我:“反了你了!
这俺儿子家!”陈刚冷笑:“嫂子,你太不懂事了。”陈强看着我,眼神复杂,最后躲开,
去哄他妈。“妈…别哭…小丫不是那意思…”我看着他哄他妈的样子,像看陌生人。
没人替我说一句话,没有。打电话找闺蜜小红诉苦,电话里哭了。她听完叹气。
“唉…小丫…那是你公婆…忍忍吧。闹大了…陈强难做人…离了婚你咋办?”连她也这么说。
我的心彻底凉了,孤立无援的我站在阳台上吹冷风。
婆婆尖利的嗓门还在客厅嚷:“…这要搁俺们村!这种媳妇早打出门了!
”公公附和:“就是!不懂规矩!”陈刚怪笑。陈强沉默。这就是我的家。我的地盘?
我的丈夫?我的盟友?全是狗屁。我只是个外人,入侵者眼里碍事的钉子。
婆婆那句“打出门”在耳朵里嗡嗡响。现在什么都比不上心里的疼。阳台冷风刮了一夜。
婆婆那句“打出门”还在耳朵里转。真到绝路了?天亮了。客厅还是战场:瓜子皮,烟灰,
泡面汤洒在地上,到处黏糊糊。公婆穿戴整齐要出门。“强子他爸去公园遛弯。
”婆婆嗓门亮“俺去早市!刚子!跟妈去!买点肉!中午炖!”陈刚打着哈欠起来。
门“咣当”关上。世界突然安静了。只剩我一个人,看着这片狼藉。我的家像个垃圾场,
看着地上的污渍,墙角的油垢。心里那点憋屈,突然就变成一股邪火。忍?忍到什么时候?
等他们把我骨头嚼碎?不行!我得干点什么,哪怕一点点。抄起拖把,水桶接满水,
倒了半瓶消毒液,刺鼻的味道熏得眼泪掉,但爽。先从客厅开始,沙发底下脏得吓人。
陈刚的臭袜子团,发霉的橘子皮,空烟盒,拖把使劲捅,把垃圾扫出来。沙发垫挪开,
彻底清洗,垫子灰扑扑,底下藏着饼干渣,硬币,还有…一张纸?皱巴巴,
油乎乎的塞在沙发缝里。什么东西?我弯下腰捡起来。纸被油浸透了,半透明,边缘发黑,
上面印着字。借…借条?
万元整(¥80,000.00)借款人:陈大富XXXX年XX月XX日借款人:陈大富?
陈大富…公公?!八万?!我眼花了?公公?借了八万?什么时候?借条日期…凑近看,
油墨糊了点,但认得清。就是我们搬家前…半个月!半个月前借了八万?
然后…然后就“刚好”来城里“养老”?“刚好”拖家带口?躲债!一定是躲债!
这个王老五…是谁?放债的?婆婆昨天还嚷嚷买肉炖排骨!拿我的钱!吃香喝辣!躲债?!
一股热气猛地窜上头顶。全身的血都冲上来。捏紧了借条,救命的稻草!抓到了!
外面响起脚步声,钥匙**锁孔。咔哒!他们回来了!我攥着借条,像攥着烧红的炭。
烫手又不敢松。飞快折好塞进裤兜!凉凉的纸片贴着腿。婆婆尖嗓门传进来:“累死俺了!
这城里啥都贵!”公公咳嗽,陈刚抱怨。我拎着拖把站在客厅中央,手心全是汗。我得稳住,
我弯腰,继续拖地,一下。一下。力气回来了。门开了。光透进来,婆婆他们回来了。
吵吵嚷嚷,买了一大堆肉菜。陈强也回来了,躲着我的眼神。我强装没事,吃饭,洗碗。
心思全在裤兜。终于,等他们睡了。我反锁主卧门,陈强躺床上背对我。
我摸出手机躲进厕所,锁门。把借条拍成照片发给闺蜜小红。打字飞快:“小红!急!
帮我查个人!王老五!老家那边放债的!快!”发送。这时我心咚咚跳,
耳朵竖着听着外面动静。一夜没睡踏实。第二天上班,手机一响就抓起来。小红回信了,
很干脆:“王老五?知道!咱们镇上有名的赌棍!放点小钱。名声臭得很!咋了?
你惹上他了?”赌棍!放高利贷的!公公真欠了高利贷!来我这躲债!下班回家,